亚搏体育-导盲犬很可爱,但代表不了盲人权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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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5-10 18:26 来源:澎湃新闻·澎湃号·湃客

原创 大象公会Elephantia 大象公会

导盲犬注定只是倡导关爱盲人的形象工程,是绝大多数盲人触不可及的奢侈品。

文|刘喜

五一假期,「导盲犬」又热了。

山西太原,一名交警试图假装盲人,带导盲犬上车。尽管视力残障证件、导盲犬工作证和导盲犬鞍都齐全,还是遭到了司机和部分乘客的拒绝,最终只能无奈下车。

这样的话题在互联网上早已不算新鲜,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引发一波关注。

早在 2012 年,导盲犬就被法规赋予了出入公共场所的权利,但并没能阻止同样的场景一再发生。中国最著名的导盲犬持有者周云蓬也曾抱怨过,因为带着导盲犬,没有酒店让他入住。

但绝大多数人,了解导盲犬的唯一渠道就只有社交网络,能做的也无非是转发一条呼吁善待导盲犬的微博。而日常生活中,我们很少见到导盲犬的身影。

这一直观感受和数据相符:

2016 年,中国有超过 1730 万的视力残疾者(含盲人在内),持证者约 380 万,而导盲犬的数量不过一百余只。据媒体报道,2019 年北京市东城区有 4000 多名盲人,而拥有导盲犬的只有一名:钢琴调律师陈燕。

这个数字与国际导盲犬联盟拟定的普及标准:每 100 个盲人拥有一只导盲犬,差距甚远。

· 陈燕和她的第二只导盲犬「黑萌萌」

导盲犬少见,首先在于其培育的困难:一只狗要能成为导盲犬,首先要性格稳定、个性温和,严格的导盲犬培训机构甚至会要求祖辈没有攻击记录。

可能成为导盲犬的幼犬,首先要在寄养家庭进行为期一年的社会化训练,然后再在训练基地进行为期 6 个月的专业技能训练。如果无法抗拒噪音干扰、抵御食物诱惑,或者髋骨关节出现问题,都会被立即淘汰。

导盲犬的淘汰率在 70% 左右。培育黑萌萌的「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」,2006 年成立至今只培育出 180 多只导盲犬;而广州的民办机构「赛北斗导盲犬服务发展中心」,成立近五年后才能提供 7 只。

· 导盲犬周期 / 来源:赛北斗导盲犬服务发展中心

因此,导盲犬的成本极其高昂:在中国培育一只导盲犬,平均要花 12 到 20 万元,包括场地租金、工资、狗粮、药品和办公差旅费用。

而 2019 年中国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都只有 26523 元。五个人一年的可支配收入,才能培育出一只导盲犬。

所以,导盲犬注定只是倡导关爱盲人的形象工程,是绝大多数盲人触不可及的奢侈品,根本不可能普及。

即便领养不要钱,养狗开支也足以让盲人家庭望尘莫及:导盲犬需要品质相对优良的饮食、照看,还可能产生医疗费用。而大部分盲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,根本养不起狗。

据报道,宁夏有 7.6 万视力残疾者,但全区没有一只导盲犬。一位盲人表示:「喂起来就麻烦啊,我现在吃饭都要别人做,养条狗怎么照顾它呢?」

· 按摩依然是盲人最主要的营生手段

除了贵,导盲犬还需要一系列基础设施的辅助。

导盲犬不是万能的导航,它的作用是帮助视障人士闪避障碍物和突发性的路面状况。要使用导盲犬,前提是视障人士有定向行走的能力,能够独自行走不少于三条固定及常用的路线。

而一份抽样调查显示,在奇形怪状的盲道、没有提示的红绿灯、形同虚设的无障碍设施等的共同作用下,30% 的盲人选择了不出门,能独自出门的人不超过三成。行走都困难,更别提使用辅助犬了。

· 中国各城市为修盲道耗资甚巨,但实用效果堪忧

导盲犬还会面对许多「中国特色」的生存困境:残奥会冠军平亚丽的导盲犬 Lucky,在大连训练时曾被打狗办抓走;另一只生活在北京郊区的导盲犬乔乔,散步时被面包车掳走……

· 监控拍下了掳走乔乔的面包车。两天后,抓狗人将乔乔送回

与这些困难因素相比,不让导盲犬上公交车、进地铁、进商场、住旅馆,已经堪称盲人群体所面临的最「甜蜜的苦恼」了。

事实上,不仅在中国,在全世界范围内,导盲犬的地位更多是一种寄托人们美好愿望的吉祥物,对绝大多数盲人都不切实际。

目前美国有约 1 万只导盲犬,是全世界导盲犬数量最多的国家,而英国是导盲犬普及率最高的国家。除此之外,许多我们印象中重视残障人士权益的国家和地区,导盲犬数量并不多。

· 每一百万人口中使用导盲犬者的数量,截至 2013 年 3 月

比如,发明了盲道的日本。根据日本盲人社会福利设施协议会的统计,日本服役的导盲犬数量最近 9 年持续下降,2019 年 3 月底,全国只有 928 只导盲犬。

2019 年,日本国家认定的视障人士约有 31 万人,约 3000 人申领导盲犬,但培训机构每年只能提供 120 到 150 只。培育昂贵且困难、社会观念的不理解……这些都是导盲犬供给不足的原因。

不过,导盲犬数量变少,并不意味着视障群体出行一定困难,他们的权益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得到保护。比如便于行走、没有损害和遮挡的盲道;公交和地铁随处可见可闻的盲文和语音播报;按钮控制的红绿灯……

这些细微的设计,都能在点滴中帮助视障人士勇敢出门,探索世界。

· 一名日本小学四年级学生给停在盲道上的车留言:视障者依靠盲道行走,请你好好思考一下盲道存在的意义

而在设施不完善、大众对导盲犬又不算理解的社会,导盲犬反而让盲人的世界变得更窄。

杭州的盲人按摩师许常勇就表示,养了导盲犬「法官」之后,不少公园、超市和公共交通都拒绝他的进入。他出行只能靠步行,行动范围反而变小了。

那些耗资甚巨的导盲犬,因为一直被关在家里,失去了原本的辅助技能,成了发胖的宠物狗。陈燕的第一只导盲犬「珍妮」长胖了 11 斤,早一年引进北京的「薇薇」胖了 12 斤。

· 免费接种疫苗的导盲犬,不少都面临「身材」问题

然而,在一个视力正常的人都要提心吊胆走人行道的地方,要所有人让出盲道、要所有拐弯车辆都避让行人,似乎是要求太高了。最能展现爱心的方式,还是在网上转发「狗狗委屈哭了」的视频,呼吁保障「导盲犬权益」。

这已经是绝大多数人与盲人权益议题最有交集的时刻。毕竟在互联网上,可爱的导盲犬比真实存在的盲人更能吸引注意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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